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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游隐山六洞记

    出西郭,望隐山,直卷石耳。同游者可五人,或畏热,或薄山小而观不壮,皆退阻不前,忽焉星散。余独不然,夫山不在高,古人已先我言之矣。宇宙非常之观,固多在于一望瑰伟之境,然必高且远者方以为游,又必不劳而后往游,非得乎游之趣者也。于是,翩然独行,越漂帛塘,度蒙溪桥,所过长林匝道,微暑不侵。山形层累耸拔,及抵其下,则初之望若卷石者,兹且重峦叠嶂,苍翠嵯峨矣。当其时,仰空谷之給欲S沿仄径之崩男,惜不及追五人而语之曰:宇宙非常之观,岂尽在一望瑰伟之境哉?隐山屹然东向,其洞有六,直上百步,石室轩敞。中望老子出函谷像者,朝阳洞也。左白雀、北牖,由北牖而上,为嘉莲、南华,绕出山右,为夕阳,即朝阳之后洞也。余初至朝阳洞,见石刻记游甚夥,恐不及尽六洞之胜,未暇摹索。南去数十武,至白雀,其洞凹眘而深,非梯缒不能入。徘徊逾时,北转寻嘉莲南华二洞,洞口较狭,郁輿空嵌,俱见造物之妙。惜蓁莽未芟,莫由驻足。至此,游兴几不复振。及下至北牖,石棂疏透,门户天成。洞平而广,净无尘垢,可坐卧。至此,则又留连不忍去。憩息既久,乃复由蟠龙岗过夕阳洞,阅尽西北诸山之胜,于右侧云窦穿出朝阳,仰视天光,则日犹未旁午也。于是,扫苔寻诗,凭栏抚景,见夫楼阁玲珑者,山下之华盖庵也。平畦如掌者,即昔日之西湖也。如云如气,缭绕而起者,村后之炊烟,山际之风光也。微风过处,浅味袭人,非荷非兰者,湖田之稻香也。叩虚求寂,音应六洞,非丝非竹者,石潭之钟乳也。方是时,目有视,耳有听,鼻有臭,五官役心,接应不暇,不知此身复在尘世间也。余因是有叹焉。古之人,观于日用寻常之细,往往得之天人性命之微,以其见浅是深,无所而不在也。夫高以显,则知之者众;平而隐,则知之者少。而人世至奇之境,常隐于至平之中。盖天地恒不尽露其奇特,以待有志者之深求。故有志者不随人意为进止也。既进矣,而于其奇或有所得,或不能尽得。有所得者,天地之所以偿吾志也,即朝阳、夕阳、北牖之可以饱余观者是也。不能尽得者,吾志尽而亦不悔也,如白雀、南华、嘉莲之未能穷其胜者是也。虽然,余独揽其胜,于五人同游不果者,又有慨焉。人生天地,如野马尘埃,一日山林之乐,皆有数存。五人有志于游,设游而果,则六洞之胜,有不分踞之而共领之?何至让余独得其乐也哉?此学者之所以不可畏难而苟安,骛高远而忽平易也。五人者,尤山余盖,越下张登,桐城钱自高,崆峒贾慕由,华涧何道。

  • 游隐山六洞记

    余既游龙隐,则诧于其友合溪子。合溪奋曰:“子不闻有形游,有神游?苟知神游,则天之寥,地之弘,日月山川之罗列,与夫草木禽鸟,群物之纠纷,何遇非游?奚必龙隐?”余曰:“富哉,子言!然孔子盖尝登泰岱观吕梁,乐山乐水,咸有无游有焉。第贵勿溺耳。故游而溺者,非。非游而溺者,亦非。奚必不游?”于是,至前之日,合溪子命觞,邀游于隐山±六洞。 隐山者,唐李渤、吴武陵咸有称述,亦名山也。是晨,西出丽泽门里许,至山下小亭。宪长桂君、都阃钱君,咸来。乃先寻南华洞。洞水浮碧可鉴。西转北牖洞,历夕阳洞,愈西至嘉莲洞。或云石似莲。又云,昔有水,产莲。折北,跻一石,广长如床。转至白雀洞末,乃穿給欲:,入小门,至老君岩,即朝阳洞也。东对独秀山,上镌石成老君像,左右垂石,彷彿鹤鹿,咸天造。因共酌赏之。愈北,万石巉_,遂南步而酌于亭。良久,复南走里许,登披云阁。阁据丛石之心,延览益遥。或曰,是阁当春花秋月弥佳。阁内一石立如树,与群树混。从后北转,为石薮,益参嵯,状如莲瓣,如败蕉叶。又纵观四面之山,皆石也。于是相携下山,穿红叶林而返。

  • 父亲的漓江

    父亲的漓江(电视散文)     这次回家,是我离家十几年来最兴奋的一次,单位新给我分了房,和妻商量后,我打算接父母进城,让他们过上一段舒心的日子。   尽管我家在渔村有一座不错的房子,但父母几十年来却习惯了住在船上,所以我径直向江边走去。远远地我就看见儿时用过的小船桨挂在船沿上,顿时我有一种暖暖的感觉。我匆匆跑向那条船,父母果然在船上忙着。   每次回家我与母亲的话总是很多,却不知该和父亲说些什么。虽然我与父亲都是在漓江里泡大的,但在我们父子之间,说的话一直就很少,从感情上讲,有时我甚至觉得自己并不太了解父亲。   父亲的水上生涯,几乎从他出生的那一天就开始了。小时候,他跟着大人在漓江边打鱼,后来父亲拉家带口了,日子就过得更不容易,一家人的生活,都在父亲的船桨上。父亲没日没夜地在江上奔忙,船上人可做的活计他都做过了,从来没有歇下来的时候。在我的记忆中,父亲脸上很少有笑容,但也很少阴沉着脸。我记得父亲曾对我说过,船上人祖祖辈辈都这样过来,守着这条江,以后会有好日子的。   这些年来,船上人的日子好过多了,已经很少有人以打渔为生了。漓江这条黄金水道热闹起来后,一下子涌来了许多游人,船民们也就找到了更能挣钱的活计,纷纷凑钱买了机动的小游船,还把一些小木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租给那些想无拘无束地在江上漂游的客人。父亲早就看准了这一点,不仅买了船,还请了一个帮手。父亲虽然不会以各种花样招徕顾客,但却厚道诚恳,生意倒也做得很红火。我每次回家,都见他忙得很,所以我们父子之间真正在一起聊天的机会不是很多。这次我把来意向他和母亲说了后,母亲很愉快地笑了笑,没说什么。父亲却固执地拒绝了,说是江上的日子过惯了,怕到城里后过不惯。   我明白家里一向是父亲说了算,我更了解父亲的犟脾气。听母亲说,在那个农业学大寨的特殊年代里,上面曾要把江上所有的船只都收了去,让船民们都改学种田,父亲却坚决不上交我家的小船,死以不肯离开这条江,为此担了很大的风险。但父亲不怕,他说:“船上人离开了江,没有了船,就等于命都没了,还怎么过日子?”前几年村上有人想在漓江边办一家造纸厂,邀父亲入股,父亲不但不入股,还硬是不让人家办厂,说江也是个人啊,这样搞会把这条江搞死了去。从来不和人红脸的父亲四处去说,那个厂终于没有办成。   我与父亲的亲近,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了那支小小的船桨,那是小时候父亲特意为我做的。现在想来,其实父亲一直很疼我。在最艰难的时候,他也没有放弃过让我读书的想法。但在我记事后,他却开始逼着我学船上人应该懂的活计。那些活计很累很苦,母亲都有些不忍了,父亲却绝不让步,按他的说法是,船上人以后就是走到天南地北,也不能忘了自己祖先的活计。为此我哭过,但就这样过来了,而且作为一个男孩子,我自小就对船上的一切感到亲近。我记得在八岁那年,一个深秋的早晨,父亲带我到江边的一条小船上,递给我一只特制的小船桨,说:“儿子,开始划船了。”   我盯着那只船桨看,崭新、光滑的船桨,漆着亮亮的光油,我心里面一下子欢喜起来。接着父亲领着我,把小船划向江的深处,父亲教我怎么样用桨,怎么样让船调头,怎么样避过风浪。这些我都记下来了,我记得更深的是,父亲还用他自己的语言,教我怎么样做一个好船民,做一个不怯风浪的好水手。那一段日子,是我和父亲最亲近的日子。如果说每个人都是驾着自己的生命之船,在各自的航线上航行的话,那么我那条刚刚起航的小船因为有父亲的这次掌舵,它再也没有偏离过航向。从此,我划出了漓江,划向了茫茫人海。但我始终没忘记自己是一个船上人,是漓江的儿子。   每次想到漓江,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父亲,鼻孔里一下就充满了那股水草味里夹杂着生烟味的独特香气。在我看来,流淌的江水,就像父亲血行的脉博,让人早已分不清哪是江,哪是人。回家这些天,我常常看见他一个人静静地呆在江上,凝神望着江水,我觉得这是父亲和漓江无声的对话,我头一次感到不爱说话的父亲,心里面其实装着很多东西。我想父亲是深爱着漓江的,漓江是他儿时嬉戏的伙伴,漓江伴着他抗击了年轻时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又为他抚平了中年时艰辛劳顿的一道道伤痕。现在父亲老了,日子平和了,回想往事,他想对这条江说些什么呢?以往说到漓江的时候,父亲的声音充满温情,但即便说到最兴奋处,父亲的话仍旧不多,他只是轻轻地叹一声:噢,这条江!   在离家的早晨,我拿上了儿时用过的小船桨,我想带给儿子江江。我要告诉他,父亲与漓江的故事,我还要告诉他,其实在父亲的眼里,这条江是他的……

  • 桂海虞衡志(节选)

    志岩洞 余尝评桂山之奇,宜为天下第一。士大夫落南者少,往往不知;而闻者亦不能信。余生东吴,而北抚幽蓟,南宅交广,西使岷峨之下。三方皆走万里,所至无不登览。太行常山,衡岳庐阜,皆崇高雄厚,虽有诸峰之名,政尔魁然,大山峰云者,盖强名之。其最号奇秀,莫如池之九华,歙之黄山,括之仙都,温之雁荡,夔之巫峡。此天下同称之者。然皆数峰而止尔,又在荒绝僻远之濒,非几杖间可得。且所以能拔乎其萃者,必因重冈复岭之势,盘亘而起,其发也有自来。桂之千峰,皆旁无延缘,悉自平地,崛然特立,玉笋瑶篸,森列无际。其怪且多如此。诚当为天下第一。韩退之诗云水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篸。柳子厚《訾家洲记》云:桂州多灵山,发地峭竖,林立四野。黄鲁直诗云:桂岭环城如雁荡,平地苍玉忽嵯峨。观三子语意,则桂山之奇,固在目中,不待余言之赘。顷尝图其真形寄吴中,故人盖无深信者。此未易以口舌争也。山皆中空,故峰下多佳岩洞,有名可记者三十余所,皆去城不过七八里,近者二三里,一日可以遍至。今推其尤者记其略。 读书岩:在独秀峰下,直立郡治后,为桂主山,傍无坡阜,突起千丈。峰趾石屋,有便房,石榻石牖,如环堵之室,颜延年守郡时读书其中。 伏波岩:突然而起,且千丈。下有洞,可容二十榻,穿凿通透,户牖傍出。有悬石如柱,去地一线不合,俗名马伏波度剑 石。前浸江滨,波浪汹涌,日夜漱啮之。 叠彩岩:在八桂堂后支径。登山太半,有洞曲转,穿出山背。 白龙洞:在南溪平地半山中。龛有大石屋,由屋右壁入洞行,半途有小石室。 刘仙岩:在白龙洞之阳,仙人刘仲远所居也。石室高寒,出半山间。 华景洞:高广如十间屋,洞门亦然。 水月洞:在宜山之麓。其半枕江,天然別刻作大洞门,透彻山背,顶高数十丈,其形正员,望之端整如大月轮。江别派流贯洞中,踞石弄水,如坐卷篷大桥下。 龙隐洞、龙隐岩:皆在七星山脚,没江水中。泛舟至石壁下,有大洞门,高可百丈,鼓棹而入,仰观洞顶,有龙迹夭娇,若印泥然,其长竟洞。舟行仅一箭许,别有洞门,可出岩在洞侧。山半有小寺,即岩为佛堂,不复屋。 雉岩:亦江滨独山,有小洞,洞门下临漓江。 立鱼峰:在西山后,雄伟高俊,如直立一鱼,余峰甚多,皆苍石刻峭。 栖霞洞o.在七星山。七星山者,七星位置如北斗,又一小峰在傍,曰辅星。石洞在山半腹,入石门下行百余级,得平地,可坐数十人。傍有两路,其一西行,两壁石液凝冱,玉雪晶莹,顶高数十丈,路阔亦三四丈,如行通衢中。顿足曳杖,铿然有声,如鼓钟声,盖洞之下又有洞焉。半里遇大壑,不可进。一路北行,俯偻而入,数步则宽广,两傍十许丈大钟乳垂下累累。凡乳床,必因石脉而出,不自顽石出也。进里余,所见益奇。又行食顷,则多岐。游者恐迷途,不敢进,云通九疑山也。 元(元字胡涓切)风洞:去栖霞傍数百步,风自洞中出,寒碜如冰雪。 曾公洞:旧名冷水岩,山根石门岈然,人门,石桥甚华,曾丞相子宣所作。有涧水,莫知所从来,自洞中右旋,东流桥下,复自右入,莫知所往。或谓伏流入于江也。度桥,有仙田数亩。过田,路窄且湿,俯视石罅尺余,匍匐而进,旋复高旷,可通栖 霞。 屏风岩:在平地断山峭壁之下。人洞门,上下左右皆高广百余丈,中有平地,可宴百客。仰视钟乳森然,倒垂者甚多。蹑石磴五十级,有石穴通明。透穴而出,则山川城郭,恍然无际。余因其处作朝天观,而命其洞曰空明。 隐山六洞:皆在西湖中隐山之上,一曰朝阳,二曰夕阳,三曰南华,四曰北牖,五曰嘉莲,六曰白雀。泛湖泊舟,自西北登山,先至南华。出洞而西至夕阳,洞穷,有石门可出,至北牖。出洞十许步,至朝阳。又西至北牖,穴口隘狭,侧身入,有穴通嘉莲。西湖之外,既有四山巉岩,碧玉千峰,倒影水面,固已奇绝;而湖心又浸阴山,诸洞之外,别有奇峰,绘画所不及,荷花时有。泛舟故事,胜赏甲于东南。 北潜洞:在隐山之北,中有石室、石台、石果之属。石果作荔枝、胡桃、枣栗之形,人采取玩之,或以食盘相问遗。 南潜洞:在西湖中罗家山上。 佛子岩:亦名中隐岩。去城十里,号最远。一山萃起莽苍中,山腰有上、中、下三洞。下洞最广。中洞明敞,高百许丈。上洞差窄,一小寺就洞中结架,因石屋为堂室。 虎秀洞:去城差远,大石室面平野,石左右皆有径隧,各数十百步,穿透两傍亦临平野。 以上所纪,皆附郭可日涉者。余外邑岩洞尚多,不可皆到。兴安石乳洞最胜,余罢郡时过之,上、中、下亦三洞,此洞与栖霞相甲乙,他洞不及也。阳朔亦有秀山、罗汉、白鹤、华盖、明珠五洞,皆奇。又闻容州都娇有三洞天,融州有灵岩真仙洞,世 传不下桂林。但皆在瘴地,士大夫尤罕到。

  • 灵岩

    洞穴有水,然后称奇。桂林诸洞,无虑百所,率近在城外数里,倶有可观。若水东之曾公岩,兴安之石乳洞,皆有流水自洞而出,施直桥横槛其上,遨游者得以徙倚其间;异于他洞者,空明幽邃而已。虽然,未若城南之水月洞、东江之龙隐岩也。水月中通,形如半规,江流贯之,中有石桥,可以觞客;龙隐修曲而高明,江流贯之,鼓棹而入,仰视洞顶,夭矫乎真龙之脊胁也。范石湖谓二洞奇赏绝世。融州老君洞,亦通川流,中有一洲,其旁高岑,有乳石滴成老君之形,须眉衣冠,无一不具。张于湖榜曰:天下第一真仙之洞。以是知凡洞必以川流为贵也。虽然,二贤所赏,水深数尺,广才丈余耳。若夫桂之灵川县有灵岩者,二贤未知也。是岩也,大江洞其腹,水阔二十丈,深当倍之。余尝摄邑灵川,天久不雨,往祷于岩。方舟造洞,遥望大江平阔;直抵山根,横有一线之光;迩而望之,乃知洞穴表里明彻而然也。即其洞口,水面阽阽;正将枕山,不可得人者。舟子击水伏而进,仰视洞顶,与水面相去才丈余;水与洞顶皆平如掌。舟入渐深,楫声隐隐震动,固已骇人心目;人声一发,山水皆应;大音叱咤,洞虚砉裂。当岩之中,洞顶穹窿,如宝盖然,其下即神龙所居也。余敛板焚香,巫者以修绠下瓶汲深,奉上之以归,辄有感应。是江也,西通瑶峒,日泻良材,贯穿而下。水深不施篙,撑拄岩顶而后得出。余求之事实,谓此江古来绕出山外;忽雷雨数日,神龙穿破山腹,以定窟宅,遂命曰灵岩。县曰灵川,亦以是得名。今洞旁山嘴,尚有故江迹存。噫!此岩水色沉碧,雄深严静,人到其间,若有神灵左右之者,诚非游观之地。去城三十里,不若诸洞之迩于人,所以未蒙赏音。惜哉!

  • 游乳洞记

    余既试士兴安,问山水之可游者,得乳洞。出城西南十里,路多榛莽。至洞口,有清溪石梁。洞有三:下曰喷雷,中曰驻云,上曰飞霞。下洞有泉,流石壁间,汇而为溪,触石湍激有声。洞门轩敞,其中虚明,夏凉而冬温。其下,石如田垄,沟畦如凿。左旋至中洞,烟雾冥濛,有石柱三,及石室石床。复左旋百步,至上洞。石门平旷,水浅可涉。石乳玲珑,有五色石横亘其上。秉炬深入,石愈怪奇。三洞,盖宋李邦彦名也。有碑记,及张孝祥大书上清三洞,皆在下洞口。上有范成大诗刻,遍读之。小饮下洞而归。夫桂山多岩洞,然三洞并豁,亦足奇矣。兴安土风简朴,氓不知游,而三洞者竟不能闷,见赏名流,如范、张、李诸公,将山川发灵,因人益显与?譬之士,苟有奇隽瑰玮,虽在遐壤,必能振奋,施其声光,鹊起颖露。欲自闽匿,不可得也。余于兹游,重有感焉。

  • 游兴安记

    (丁丑四月)二十日平明饭。溯湘江而西,北向人塔儿铺,始离湘岸,已人桂林界矣。有古塔倾圮垂尽,有光华馆,则兴安之传舍也。入兴安界,古松时断时续,不若全州之连云接嶂矣。十里,东桥铺。五里,小宅,复与湘江遇。又五里,瓦子铺。又十里,至兴安万里桥。桥下水绕北城西去,两岸瓷石,中流平而不广,即灵渠也,已为漓江,其分水处,尚在东三里。过桥入北门,城墙环堵,县治寂若空门,市蔬市米唯万里桥边数家。炊饭于塔寺。饭后由桥北溯灵渠北岸东行,已折而稍北,渡大溪,则湘水之本流也。上流已堰,不通舟。既渡,又东小溪疏流若带,舟道从之。盖堰湘分水,既西注为漓,又东浚湘支,以通舟楫,稍下复与江身合矣。支流之上,石桥曰接龙桥,桥南水湾为观音阁。已离城二里矣。又东南五里,则湘水自南来,直逼石崖下。其崖突立南向,曰狮子寨。路循寨脚东溯溪入,已东北入山七里,逾羊牯岭,抵状元峰下,内有邓家村,倶邓丞相之遗也。村南有静室,名回龙庵,遂托宿于其中。僧之号曰悟禅。 二十一日从庵右逾小山,南一里,至长冲,东逼状元峰之麓。又一里,至一尼庵,有尼焉。夫方出耕,问登山道。先是,路人俱言,上茅塞,决不可登,独此有盲僧,反询客欲登大金峰小金峰?盖此处山之杰出者,倶以“金峰”名之。而状元峰之左,有一峰片插,曰小金峰,亚于状元,而峭削过之。盖状元高而尖圆,此峰薄而嶙峋,故有大、小之称。二峰各有路,而草翳之。余从庵后登溪垅,直东而上,二里抵状元、翠微之间,山削草合,蛇路伏深莽中。渐转东北三里,直上逾其东北岭坳,望见其东大山层叠,其下溪盘谷闷,即为麻川。其南层山,当是海阳东渡之脊。其北大山即里山隈矣。其西即是县治,而西南海阳坪,其处山反藏伏也。坳北峰之下,即入九龙殿之峡。地名峡口,又曰锦霄。从坳南直跻峰顶,其峰甚狭而峭,凡七起伏。共南一里,而至状元峰,则亭亭独上矣。自其上西瞰湘源,东瞰麻川,俱在足底。南俯小金峰,北俯锦霄坳岭,倶为儿孙行。但北面九峰相连,而南与小金尚隔二峰,俱峭若中断,不能飞渡,故路由其麓另上耳。闻此山为邓丞相升云处。其人不知何处,想是马殷僭窃之佐。土人言其去朝数百里,夜归家而早入朝,皆在此顶。登云山下即其家,至今犹俱邓姓后。一疑其神异,遂诛而及其孥焉。顶北第三峰,有方石台如舡首,飞突凌空。旧传有竹自崖端下垂,拂拭此旁,箐亦有之,未见有独长而异者。坐峰顶久之,以携饭就筐分瞰,已闻东南有雷声,乃下。返回龙庵。 二十二日东行二里,过九宫桥,逾小岭,共二里至锦霄,是为峡口。麻川江自南来,北出界首,截江以渡,江深没股。麻川至此破山出,名七里峡;又下破山出,名五里峡。锦霄在其中,为陆行口。过江,溯东夹之溪入。三里,登山脊,至九龙庙,南、北、东皆崇山逼夹;南麓即所属溪之北麓,溪声甚厉。遂下山,过观音阁,支流分环阁四面,惟南面石堰仅通水,东、西、北则舟上下俱绕之,惜阁小不称。阁东度石桥,循分支西岸,溯流一里,至分水塘。塘以巨石横绝中流,南北连亘以断江身,只以小穴泄余波,由塘南分湘入漓;塘之北,即浚湘为支,以通湘舟于观音阁前者也。遂刺舟南渡分漓口,入分水庙。西二里抵兴安南门。出城,西三里抵三里桥,桥跨灵渠,渠至此细流成涓,石底嶙峋。时巨舫鱗次,以箔阻水,俟水稍厚,则去箔放舟焉。宿隐山寺。 二十三日晨起大雨,饭后少歇。桥西有金鼎山。山为老龙脊,由此至兴安,南转海阳,虽为史禄凿山分漓水,而桥下有石底,水不满尺,终不能损其大脊也。上一里至顶,顶大止丈许;惟南面群峦纷丛岚雾中,若聚米,若流火,俯瞰其出没甚近。下至三里桥西,随灵渠西南去。已而渠渐直南,路益西,路右石山丛立。雨中回眺,共十里,已透金鼎所望乱山堆叠中,穿根盘壑,多回曲,无升降。又三里为苏一坪,东有岐可达乳洞。予先西趋岩关,共二里而出隘口,东西两石山骈峙。路出其下,若门中辟,傍裂穴如圭,梯崖人其中,不甚敞,空合如莲瓣。坐观行旅,纷纷沓沓。返由苏一坪东南行一里,溯灵渠东北上,一溪东自乳洞夹注为清水,乃东渡灵渠。四里,过大石堰。渡堰东石桥,转入山南,小石山分歧立路口,洞岈然南向。遂西向随溪入,二里至董田巨村。洞即在其北一里,日暮不及登。乃趋东山入隐山寺。出步寺后,见门向有洞,其门高悬,水由下出,西与乳洞北流之水合,从西北山腋破壁而出大岩堰焉。时日色尚高,亟缚炬从寺右入洞,攀石崖而上,其石峭削,圮侧下垂,渊壁若裂,水不甚涌而浑,探其暗处,水石粗混,无可着足,出而返寺,濯足于崖外合流处,晚餐而卧。 二十四日晨起雨不止,饭后以火炬数枚,僧负而导之。一里,至董田,又北一里,至乳岩下洞、中洞、上洞。雨中返寺午饭。雨愈大,遂止不行。 二十五日天色霁甚,晨餐后仍向东行。一里,出山口,支峰兀立处,其上有庵,草翳无人,非观音岩也。从庵左先循其上崖而东,崖危草没,静闻不能从,令守行囊于石畔。余攀隙披竅而入,转崖之东,则两壁裂而成门,内裁一线剖,宛转嵌漏丨其内上夹参九天,或合或离,俱不过咫尺,下夹坠九渊,或干或水,俱凭临数丈。夹半两崖,倶有痕,践足而入,肩倚隔崖,足践线痕,手攀石窍,无陨坠之虑。直进五、六丈,夹转而东,由支峰坳脊北望,见观音崖在对崖,亦幽峭可喜。昨来时从其前盘山而转,惜未一人,今不能愈北也。下山东南行田塍间,水漫没岸。三里,有南而北小水,急脱下衣,涉其东,溯之南。又二里,为秀塘,转而西南行,复涉溪而北,循山麓行。二里,越溪南登,下西岭,入口甚隘,而内有平畴、西村落焉。西南上岭,又二里而逾上西岭,岭东复得坪焉。有数家在深竹中,饭于村妪。又西南平上二里,乃东逾一坳,始东下二里,为开州,则湘之西岸也。溯湘南行五里,复入岗陀,为东刘村。又五里,为西刘村。有水自西谷东人湘。又西南三里,为土桥。又二里,大丰桥,俱有水东注于湘。又逾岭二里,宿于唐汇田。东有大山岿然出东界上者,曰赤耳山。 二十六日晨餐后,日色霁甚。南溯湘流二里,渡一溪,为太平堡。有堡有营兵焉。东西山至是开而成巨坞,小石峰一带,骈立湘水东。又南二里,曰刘田。又南二里,曰白龙桥。又三里,逾一小岭,曰牛栏。二里,张村。又一里,至庙角,饭于双泉寺,其南即灵川界。又南二里,东南岐路入山,其东高峰片耸,曰白面山。又南二里,渡一桥,湘水之有桥自此。循左山行,南二里为田心寺。又南一里,古龙王庙。又南一里,有一石峰特立东西两界之中,曰海阳山。有海龙庵,在峰南石厓之半。海龙庵已为临桂界。海龙堡在西南一里,东入山五里,为季陵。西十五里,过西岭背,为龙口桥。东北五里,读书岩、白面山。西北十五里,庙角。南五里,江汇。先是,望白面山南诸峭峰甚奇,问知其下有读书岩,而急于海阳,遂南入古殿,以瓦磨墨录其碑。抵海龙庵,日已薄崦嵫。急卸行李于中。乃下山自东麓二洞门绕北至西,入龙母庙,已圮。即从流水中行,转南,水遂成汇,深者没股。庵下石崖壁立,下临深塘。由塘南水中行,转东登山。入庵,衣挥俱湿,急晚餐而卧以亵衣。是庵始有佛灯。 二十七日晓起天色仍霁,亟饭。从东北二里,田心寺。又一里,东入山,又一里渡双溪桥。又东一里,望一尖峰而登。其峰在白面之西,高不及白面而耸立如建标累塔,途人俱指读书岩在其半,竟望之而趋。乃登岭北坳,望山下水反自北而南,其北皆山岗缭绕,疑无容留处,意水必出洞间。时锐于登山,第望高而趋,已而路断,攀崖挽棘而上。一里,透石崖之巅,心知已误,而贪于涉巅,反自快也。振衣出棘刺中,又扪崖直上,遂出其巅。东望白面,可与平揖,南揽巾子,如为对谈。久之,仍下北岭之坳。由棘中循崖南转,扪隙践块而上,得峰腰一洞,南向岈然,其内又西裂天窟,吐纳日月,荡漾云霞,以为读书之岩必此无疑;但其内平入三四丈,辄渐隘渐不容身,而其下路复蔽塞,心以为疑;出洞门,望洞左削崖万丈,插霄临渊,上有一石飞突垂空,极似一巨鼠飞空下腾,首背宛然,然无路可扪。遂下南麓,回眺巨鼠之下,其崖悬亘,古溜间驳,疑读书岩尚当在彼,复强静闻缘旧路再登,至洞门,觅路无从,乃裂棘攀条,梯县石而登,直至巨鼠崖之下,仰望崖下,又有二小鼠下垂,其巨鼠自下望之,睁目张牙,变成狞面;又如猫之腾空逐前二小鼠者。崖腰有一线微痕可以着足,而下乃峭壁。又东有巨擘一双,作接引状。手背拇指,分合都辨,至其处,山腰痕迹不可前。乃从旧路下至南麓,夸耕者已得读书岩之胜。耕者云:“岩尚在岭坳之西,当从岭西下,不当从岭东上也。”乃从麓西溯涧而北,急登之。其洞西向,高而不广,其内垂柱擎盖,骈笋悬莲,分门列户,颇幻而巧。三丈之内,即转而北下,坠深墨黑,不可俯视,岂与下水洞通耶?洞内左壁有宋人马姓为秦景光大书“读书岩”三隶字。其下又有一洞,门张而中浅,又非出水者,水从读书岩下石穴涌出,水与口平,第见急流涌溪,不见洞门也。时已薄午,欲登白面,望之已得其梗概,恐日暮途穷,不遑升堂入室,遂遵白面西麓而南。…… 全州,今为县,位于广西东北部,与兴安、灌阳、资源及湖南永州、道县、新宁、双牌、东安等市县交界。西汉元鼎六年于此设洮阳、零陵二县;隋开皇十年废二县改设湘源县;五代后晋天福四年设全州,改湘源县为清湘县;元设全州路,隶属湖广行中书省;明初设全州,改隶广西桂林府;清因之;民国改全州为全县;1959年新中国改全州县。

  • 一群铁君子守护八角田

    雨雾中,在猫儿山海拔1860米处的八角田,又见到了那块刻着“漓江源”三个圆润大字的石碑。林子里,只听见浓厚雾气在树枝上凝聚后跌落的水滴声——八角田寂静得像一位深沉的隐士。用脚尝试着轻轻踩踏树林下的高山泥炭沼泽,松软而富于弹性,虽然眼前看不到清泉流水,却有一种“站在水上”的飘忽感觉。水,就蓄涵在脚下这松软的泥炭沼泽里,缓慢地汇集着、渗流着…… 过去,人们一直把海洋山当作漓江源头,没有人理睬过猫儿山八角田这个地方。成千上万年,八角田一直就这样默默地为漓江输送着清澈的水源,并未因人类的误解而有所懈怠。就像一位母亲,并不因儿女的错误而稍稍减少自己对儿女的爱。20多年前,当人们经过考察、论证,最终达成共识,确认八角田这片表面平静其实深不可测的湿地,才是漓江源头并为之立碑时,八角田依旧默默地履行着它的供水职责,并未因“得宠”而狂妄自大。 广西人,特别是饮漓江水长大的桂林人,每一踏上八角田这片湿地,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回到母亲怀抱的感觉。 同样令人敬重的,是八角田附近那片第四纪冰川时期孑遗植物、有“活化石”之称的南方铁杉。这个星球上,有多得数不清的植物经不起岁月风霜的严峻考验,相继消失了,而铁杉则历经数千万年沧桑,在浩劫中与厄运抗争,挺立至今,犹如漓江之源的忠实守护者。猫儿山自然保护区一位管理者讲述的铁杉无性繁殖的故事,更令人感慨良多——1975年,当猫儿山山顶公路修通时,铁杉那苍劲伟峻的身姿才第一次展现在世人面前。当一位名叫玉朝伟的林业技术人员登山考察时,顿时就被眼前这片刚劲挺拔的铁杉林迷住了——这位执著的科研工作者,就此与铁杉结下终身缘分。1976年成立猫儿山自然保护区时,不少人视为“苦差事”避之唯恐不及,玉朝伟却兴奋地主动报了名。保护区内当时尚存864棵铁杉。再细细观察,玉朝伟心里暗自一惊:结有果实的母株仅34棵。而且,这些唯一能为铁杉家族繁育后代的“母亲们”果实很少。玉朝伟将铁杉种子收集起来,在最适宜铁杉生长的自然环境中精心培育,发芽率还是不足5%。玉朝伟的心收紧了——铁杉确实已经到了濒危状态。 国家林业部专家到猫儿山考察时,曾感叹道:谁攻破铁杉无性繁殖难题,世人会感激他的! 玉朝伟当仁不让地接下了这个“活”,心里暗下决心:只要不被冻死在猫儿山上,就要把铁杉“插”活! 大自然不会对任何人偏心。最终成功的,总是那些坚持到最后的意志刚强者。整整10年,到1993年冬天,玉朝伟嫁接、扦插的8000多株试验株,成活了1008株! 两位美国专家闻讯而来,好奇地询问玉朝伟:实验室在哪里?玉朝伟指着云雾中的猫儿山,笑道:我的实验室在那里,全天然的——很适合铁杉的性格! 接下来,玉朝伟又开始动脑筋,要把铁杉移植到猫儿山下,让它成为人们花园里、阳台上的观赏植物。这项显然“不适合铁杉性格”的试验,至今没有成功……笔者想:即便有一天成功了,那温室里培育出来的“铁杉”会长成什么样子呢?还能叫它铁杉吗? 告别八角田时,笔者在雾气飘荡的山林里看到有身着迷彩服的保护区护林员的身影在闪动。据说,在宽达170多平方公里的猫儿山自然保护区,有40多位护林员长年累月在山林里坚守着自己的岗位。他们,不也是猫儿山上令人肃然起敬的铁杉吗?

  • 源头第一寨喜忧说毛竹

    高家寨,在徒步攀登猫儿山的勇敢者的眼里,是“最后的驿站”。笔者在高家寨下车时,从八角田上“哗哗”流淌下来的漓江主源——乌龟江旁,一家农家餐馆的主妇在朝游客吆喝着:“吃饭哦!再往前走就没店了哦!”仰头遥望那云遮雾绕的猫儿山主峰,笔者心中顿时生出“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悲凉感来。 高家寨由10个自然村组成。据村民介绍,离漓江源头最近的是潘家寨,寨子距八角田只有一个山头。那里的人们,喝的是真正的“漓江第一瓢水”。而守着猫儿山登山“山门”的,则是高寨小村。记得2002年4月笔者第一次登猫儿山时,高寨还是个荒僻小村,如今却已经很有点“现代度假村”的味道了。从乌龟江至杉木江之间,步行不过20来分钟路程,沿途便盖起了近20家餐馆、旅店。“哗哗”溪流旁、竹林掩映中,一幢幢木板小楼颇具瑶家干栏风味。 在村里老人的记忆中,高寨人的祖先是100多年前参加瑶民起义失败后,为躲避官兵追杀,以柴刀开路逃进这荒无人烟的猫儿山里来的。据《兴安县志》记载,明清两代乃至民国时期,兴安越城岭一带都曾爆发过声势浩大的瑶民起义。反抗统治者压迫的瑶民们,提出的口号是“打到大地方去,吃好的,穿好的”,曾一度包围县城,但最终都归于失败。 如今的高家寨人,早已告别过去那种在大深山里与世隔绝的“缺吃少穿”的状态,衣着和生活习惯也和汉族居民没有多大差别,但他们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瑶族祖先。每当有旅游团队进山,村里“民俗表演队”就会凑拢来,展示自己的瑶族服饰,拉客人一起跳“竹竿舞”…… 当年出山无公路,高寨村人砍伐的木材、毛竹,采集的山货,就靠着眼前的乌龟江、杉木江往下放。乌龟江、杉木江在高寨村下方不远处汇聚成六峒河,六峒河淌出猫儿山后,东纳黄柏江,西受川江,合流为溶江。溶江在溶江镇汇灵渠水后,始称漓江。沿漓江经灵川,可直抵桂林。 在高寨村人眼里,满山的毛竹是他们的“绿色钱袋”。过去从六峒河放排,水浅湾多,运不出多少竹子。1987年,政府拨款扩建山下至高寨的公路后,大卡车轰鸣着进山了,一车车毛竹不过半个多小时,就可以从山里运到山脚的加工厂。毛竹长得快,竹笋在春天里一夜就能冒出一两米!种植也简单,只消将山里的杂树、灌木清除干净,善于“在表层土壤里横向伸展”的竹根,便会迅速蔓延整片山地。于是,村民们开始大面积地清除山间杂木,引种毛竹,生活也像那毛竹一般——节节高了。 当进猫儿山旅游的游客面对着华江瑶族乡漫山遍野的毛竹,大赞“修长飘逸、青翠俊秀”美景时;当高寨村乃至整个华江瑶族乡的人们都在为求迅速致富而大力扩展毛竹种植面积,并不断扩建加工厂时;当毛竹年产量已超过600万根的华江,发出“未来三至五年要让毛竹产量再翻一番、再造一个新华江”的豪言壮语时,专家们忧虑的声音也在竹林里响起来了—— “毛竹的竹根在浅土层横向蔓延,固土能力差”;“毛竹对土壤的肥力吸取能力极强,加上种植者为加快其生长速度过量施用化肥,加速了土壤的退化速度”;“毛竹枝条稀疏,不利于对水的保留”;“竹林中植被单调,蓄水能力远不如天然杂木林”…… 猫儿山自然保护区高级工程师玉朝伟在山上进行科研时,曾吃惊地发现:“小杂竹已经侵蚀到漓江源头八角田沼泽地一带。他惊叹:竹子是“抽水机”,将水“抽”到了天上,减少了地面水和地下水! 其实,高寨村人也明白天然树林的保水蓄水能力,远胜于竹林。杉木江边一位开农家餐馆的老板娘告诉记者:在高寨村每一个自然村寨周边,都有原始树林,村民们视之为“神树”、“神林”,绝不容许任何人砍伐。其中一些巨大的古木,外人出高价也不卖。这种现象,此前笔者在其他一些山区采访时也曾见到。朴实的山民虽然不太懂得生态学知识,但直观的生活经验告诉他们:如果把村子周边的天然树林砍光了,村里的溪水、井水就会随之断流、干涸。 站在杉木江边,望着两岸山坡上茂密的竹林,再望着远处村子里那些还十分破旧的干栏木板房,笔者完全理解高寨村人钟情毛竹的心情——那确实是他们目前唯一能让自己生活得好一点的“绿色钱袋”。 听着近些年漓江越来越急的“喊渴”声,听着从桂林不时发出的“漓江因水浅封航”的叹息声,笔者又完全能感受到专家们焦急忧患的心态——那决不是无病呻吟、杞人忧天! 一道“既要让农民致富又要为漓江保水”的难题,摆在人们面前。这道题的分量,重如猫儿山!这道题的难度,甚于攀登猫儿山!

  • 秦文流觞通北门

    展开兴安县地形图——东南,耸峙着都庞岭;南部,蜿蜒着海洋山;西北,则有越城岭雄踞。由此形成兴安地形的一个显著特点:东南部南高北低,西北部北高南低。因这一地势,流往湖南的湘江,于海洋山发源,从南往北进入湖南,最终注入长江;在广西境内蜿蜒的漓江,发源于越城岭主峰猫儿山,往南流经桂林,在平乐与荔江、茶江汇合而成桂江,到梧州汇入西江,最终归于珠江。正所谓“兴安高万丈,水往两头流”。独特的地形和水系走势,注定了兴安这个地方要成为有识之士关注的焦点。 1200年前,当唐代著名思想家、政治家、文学家柳宗元将关注的目光投向兴安时,他最为关切的竟不是灵渠,而是当时兴安北面的一座普普通通的城门,并由此引出一段论述为官之道的佳话…… 笔者来到兴安县城著名景区——水街的人口处时,新竣工的古北门赫然而立,与周边的一品居、三怀第、九井坊三组仿古建筑组成颇具秦代建筑特色的“秦文流觞”景区。 觞是古代一种酒杯。流觞,是古代三月上已节派生出来的一种习俗,人们在节日当天要举行洗濯身体以除灾辟邪的祭祀仪式。后来,“曲水流觞”演变为文人一种饮酒游戏:大家坐于环曲的水渠旁,在上游放置酒杯,任由其顺流而下,杯停在谁面前谁喝酒,彼此取乐。1999年修建桂林正阳步行街时,就出土过宋代的“曲水流觞”石刻。兴安人建“秦文流觞”景区,取的是“传承秦汉文化,祝愿百姓吉祥”之意。 入北城门,在灵渠岸边一块高约2米的方形天然巨石上,刻着柳宗元当年写下的《全义县复北门记》,“全义”,即唐代的兴安。读罢全文,一段发人深省、令人感慨的往事,仿佛又在这古色古香的水街前重新浮现出来—— 唐元和四年(809年),柳宗元因得罪权贵被贬至永州为官。这一年,随同他前往永州的表弟卢遵被任命为全义县县令,柳宗元欣然送卢遵走马上任,并鼓励卢遵“宜奋翼鱗,乘风波”,成就一番事业。 卢遵抵达全义县城时,兴致勃勃地游览全城。当时的全义县城为唐初大将李靖所筑,相当雄伟、严实。然而,卢遵却发现一个怪现象——整座城只有东、南、西三面开城门,北门被封闭着。诧异之下,询问当地人,才得知:这北门已经封堵100多年了!原因是当初全义的当政者听信风水先生“巫言”,说若开北门邪气将随之而入,不利于政令施行,财气、福气也会因此散去……由于北门的封闭,居住在北面的城外百姓进城、城内百姓出城都要绕道而行,十分不便,怨声载道。 卢遵在多次咨询手下官吏意见后,终于力排俗见,说服众人,重新开启了北门。北门一开,百姓奔走相告,兴奋不已,庆幸从此进出方便,庆幸有了卢遵这样一位不计个人得失、一心为民着想的父母官。 得悉此事的柳宗元欣喜之余,提笔撰文,写下《全义县复北门记》,对卢遵“由道废邪,用贤弃愚”之举大加赞赏。 读罢石碑上柳宗元的文章,笔者不由得感叹:一座城门,竟因巫师的荒诞之言而封闭上百年之久!这期间的古兴安,有多少县令走马上任,却没有谁切身关注过百姓的疾苦。由此可见封建时代政治体制之腐败,各级官员之昏庸! 如今,传承秦汉文化的一条仿古水街,已经成为兴安居民和各地游客生活、休闲的乐园。行走于水街的商铺、亭台、拱桥之间,感觉清人苏宗经所描绘的那条安适休闲的古水街的意境又回来了—— 行尽灵渠路,兴安别有天。 径缘桥底入,舟向市中穿。 浆脚挥波易,篷窗买酒便。 水程今转顺,翘首望前川。 兴安人在灵渠边重新建造北城门,在水街边重新立起柳宗元《全义县复北门记》石碑,自然有其深意。当今每一位为官者的心中,不是都应该峙立着一座为百姓而开的“古北门”吗?